您现在的位置:主页 > 南熏门桥 > 赖毓芝:文化遗产的再造:乾隆皇帝对于南薰殿图像的整理

赖毓芝:文化遗产的再造:乾隆皇帝对于南薰殿图像的整理

2019-06-16 05:07

  故宫博物院藏有一批丰硕的中国皇室肖像及儒家圣贤像,他们最大的特点就是都有一个系统化的同一装裱格局。例如帝王像的挂轴一律裱以带有云纹的金黄色绫,六合部份再衬以稍浅明黄色绫,背绫则题有「乾隆戊辰(1748)年重装」字样。这些图像最主要的包罗有马麟款的所谓道统五像,[1]描画伏羲、帝尧、夏禹、商汤和周武王五位圣君,宋代帝后挂轴共二十九幅,宋后挂轴十一件,宋代帝半身像一册,宋代后半身像一册,元代部份并没有挂轴,只要元代帝像一册,元代后像一册,明代帝王像挂轴有二十七轴,明代后像则只要《孝慈高皇半身像》一轴,还有明朝帝后像两册,帝与后同裱于一册。别的还有梁武帝半身像轴、唐高祖立像、唐太宗立像两轴、唐太宗半身像、后唐庄宗立像、至圣先贤半身像,圣君贤臣全身像,历代圣贤半身像等。[2]就气概看来,宋代之前的帝后像该当是后制的[3],而宋元明三朝的肖像大致和当时代相符,应为原物。这批图像,按照《国朝宫史》等的记录,本来藏于内务府库,[4]乾隆时将其重置于南熏殿,因而保守上通称为南熏殿图像。这批图像,不单遭到乾隆的留意,而集中珍藏,民国当前,清宫珍藏开放,也不竭激发良多人的猎奇及留意,不单民国初年的故宫周刊,诲人不倦地以持续登载南熏殿图像。[5]迁台后的蒋家期间,蒋中正来故宫,也不忘出格抚玩这批帝王画像,[6]而故宫几回主要的出国展出,包罗1996年的赴美展与客岁的赴德展,南熏殿图像都饰演主要的脚色。

  这批遭到后世如斯注重的作品,令人惊讶地是除了蒋复璁及李霖灿先生做过引见,[7]及王正华传授于其博士论文中以一末节阐述过,[8]至今并没有太多的研究。王正华传授的论文是少数提及这批图像的构成及政治功用,她认为这是乾隆跟尾汉正统的亮相,其政治诡计一如四库全书的编纂。如许的见地是能够由乾隆皇帝为南熏殿图像所写的《南熏殿奉藏图像记》一文中,提及其奉藏南熏殿图像的意图在于「以示帝统相承,道脉斯在」一句中获得呼应。很可惜的是,南熏殿并非王论文的重心,因而仅仅以一末节处置之,无法进一步回覆这批图像的集结若何「以示道统」,也就是这批图像作为一个前言(agent), 若何发生感化,换句话说,本文有乐趣的是更详尽地回覆这批图像在更大范畴的皇权建置的布局中事实饰演什么样的脚色?别的本文作为一个汗青研究而言,也有乐趣领会这批图像成立的时间点能否具有任何意义?而南熏殿作为这批图像珍藏地的选择,能否有其考虑或纯粹只是巧合的成果?更主要的是,近年的清史研究,已指出乾隆作为一个汉保守的皇帝只是其皇权的一个面向而非全数,因而本文也将试图切磋乾隆作为一个满人的皇帝若何调用一个意味汉道统的汗青遗产为为己之用,而乾隆的满人认同能否摆布这批图像的筛选。简而言之,本文将以引见这批图像的构成为起点,试图回覆上述的问题,并进一步把这个宣示汉道统的行动放在一个比力复杂的满、汉、蒙等文化共存的清政治生态中来考虑。

  关于这批图像成立的时间,学者们多援用乾隆二十六年重修的《国朝宫史》南熏殿一条中所载,「乾隆十四年诏以内府所藏历代帝后图像尊藏于此」,[9]这与装裱题签「乾隆戊辰(1748)年重装」所指的乾隆十三年似乎不尽相符。查遍乾隆上谕档、高宗实录、以至造办处活计档,也不见乾隆十四年有任何与南熏殿图像相关的记录。反却是在乾隆十二年十月的实录中记录:

  辛巳。上诣皇太后问安。敕藏历代帝后图像。并明代帝后册宝于南熏殿。谕。朕阅内务府库所藏历代帝后图像。盖沿袭前明以来之旧。扃鐍珍藏,视同寻常图绘。未经启视。尘封蛀蚀,不无侵损,朕思胜朝陵园,即世远年湮,尚为之禁樵苏而虔守护,使松楸勿剪,况缣素未渝,冕旒秀发。其何忍亵越置之。又明时帝后册宝。向贮工部库中。岁久亦不免丢失残毁。朕意欲并藏之南熏殿中。示崇拜焉。此中或有损阙。概令修理无缺。应重装者,即付装潢。此中若何编列甲乙。存录档籍。稳重收藏之处。

  内廷大学士等会同内务府总管王大臣。妥议俱奏。臣等恭查南熏殿正殿五间。请于正中三间内。各设朱红油漆木阁一。分五层。安奉历代帝像。每帝像一轴。造楠木小匣。用黄云缎夹套。包裹装入。按阁条理。别离安奉。东一间。安奉后像。均照前式制办。至帝后册页手卷。亦按帝后木阁安奉。西一间。置木柜一。安放明时帝后册宝。其功臣像。按轴置造小匣。套用红云缎。仍贮库内。再帝后图像,现有应修补者。请俟修补无缺时。各按朝代。挨次编列甲乙。安奉木阁。并册宝收贮木柜。一并登记档籍备案。令内务府堂郎中。六库郎中。稽查看管。报闻。[10]

  由上得知,这批帝王图像本来藏在内务府库,并只被「视同寻常图绘」,因而「尘封蛀蚀,不无侵损」。乾隆考虑到即便前朝的皇室陵园都为之小心维护,何况这些图像「缣素未渝,冕旒秀发」,更不忍就随便弃之掉臂,因而在乾隆十二年十月辛巳命令将这批图像中「或有损阙。概令修理无缺。应重装者,即付装潢。」,并藏之南熏殿。查阅造办处活计文件相关的修复记实,公然在乾隆十二年十一月初六的秘殿珠林中有一笔记载:

  初六日七品首领萨木哈来说首领文旦教历代帝王像后七十七轴、功臣像二十一轴,历代帝王先圣明臣等册二十八册,宣德性乐等手卷大小三卷。传旨交萨木哈重裱收什。钦此。

  于本月十二日七品首领萨木哈为表做历代帝王后功臣等像九十八轴,贴得做法纸样四张,表册页手卷单一件,俱持进交寺人胡世杰呈览。奉旨将帝王后像挂轴,准用金黄绫,六合明黄,寿带绫边,其功臣像挂轴,准用蓝绫,六合苹果绿色绫,寿带绫边。俱照样按单表做,钦此。

  于十二月二十日将表得历代帝王像表到手卷持进交寺人胡世杰呈进讫。[11]

  由上所寻得的脉络看来,现实上乾隆是于乾隆十二年十月下旨要把旧藏于内府的历代帝王图像从头拾掇,并集中收于南熏殿,并非《国朝宫史》所述的乾隆十四年。在这个号令下达几天后,也就是十一月初六,这批图像顿时被送到造办处的秘殿珠林处从头装裱。乾隆并细致指示了装裱的等次,用料,颜色等细节。短短的一个月多,也就是十二月二十日,这批画就装裱完成了。从乾隆皇帝第一次下诏指示处置内务府库的旧藏帝后像到完成,只花了短短的三个月不到的时间。若是考虑《国朝宫史》也是由乾隆下诏编纂,始编于乾隆七年,复辑于乾隆二十六年,南熏殿图像恰是记录于乾隆二十六年的再修版,很令人很惊讶的是为何《国朝宫史》会把南熏殿图像成立的时间误植为乾隆十四年?细心再研读一次《国朝宫史》的记录,在〈御制南熏殿奉藏图像记〉最末提到,「朕既藏历代帝后名臣像于南熏殿,为文以记之,并成是诗 写呼应非古,羲轩谁所传,俨兹瞻日角,敬与保天全,暑雨宁侵幌,熏风尚入弦,睪然兴钦慕,筹治勉勤干。」而查阅《乾隆御制诗文集》,这首诗的写作的时间简直在乾隆十四年。[12]因而,很可能的注释是图像的拾掇与装裱虽然在乾隆十三岁首年月就曾经完成了,可是为这批图像所作的南熏殿的整修很可能到了乾隆十四年才乐成。也就是说《国朝宫史续编》所载的南熏殿,「殿前卧一碑,恭刻圣制〈南熏殿奉藏图像记并诗〉」该当是在乾隆十四年新的南熏殿落成后所立的。[13]

  关于南熏殿图像的数目,比力分歧期间的记录看来,似乎几多有些变更。乾隆十四年(1749)所写的《御制南熏殿奉藏图像记》中提到藏于南熏殿的图像计「帝后图像为轴者六十有八,为册者七,为卷者三,先圣名贤册五」,[14]而活计档中所载送修的轴数却有「帝后像七十七轴,功臣像二十一轴,历代帝王先英明名臣等册二十八册,宣德性乐等手卷大小三卷」。现实上,乾隆成立南熏殿图像时并没有编纂一个细致的目次,不断要到嘉庆二十年胡敬受命编纂石渠宝笈三编,查询拜访南熏殿图像,并写成《南熏殿图像考》,我们才有一个比力细致的细目。而这目次中却记录高达有轴九十八轴,册十六,卷三。而即便是同为胡敬所编纂的《石渠宝笈三编》,此中的内容也与胡敬本人的《南熏殿图像考》略有收支,例如《石渠宝笈三编》中记有唐太宗像三轴,而《南熏殿图像考》却只要一轴,别的《石渠宝笈三编》中没有编录〈明姚广孝像轴〉,而又多了〈孔子世家〉一册。蒋复聪先生所认为最为完整的《大清会典》所载,现实上是光绪二十五年(1899)续纂的,此中记录南熏殿由内务府广储司办理,计收有轴一百,册十八,卷三。

  从乾隆十二年(1747)送裱、乾隆十四年(1749)写作《御制南熏殿奉藏图像记》、嘉庆二十年(1815)《石渠宝笈三编》的编纂、嘉庆二十一年(1816)《南熏殿图像考》的写作,到光绪二十五年(1899)续编的《大清会典》期间,也许可能有人力无法预测的受损、丢失或补充,可是以乾隆《御制奉藏南熏殿图像记》中所载小心维护的情况,可能性现实上很小,因而此中的差别代表的可能是因应分歧需要与角度的报酬选择性的增减。

  例如,在乾隆拟成立南熏殿图像的前三年,也就是乾隆九年三月,现实上内务府已经做过一次内务府藏图像查询拜访,其成果载于《内务府奏销档》,[15]以明太祖像为例,按照《南熏殿图像考》,应有轴十二,此刻故宫藏有十一轴,只缺一轴。正如《故宫周刊》所言,「按南熏殿藏明太祖像、共十二轴、中一轴紫面虬须、如本期所刊者、余皆如第一百三十一期本刊所登之像、又有太祖半身像一帧、则作白须、亦与此像相类、而与前像回异、胡敬南熏殿图像考疑此系成祖像之伪、实则此太祖真像也、世所传作猪龙形如前所载者、或曰系其时故作此形、以图惶恐世俗耳、识之以质当世博雅 编者识」[16]。这十二件太祖像中,大部门是所谓作猪龙形的太祖丑像,这种太祖像,按照王正华的研究,在明末清初长短常风行的。回来检视乾隆九年的奏销档简目,却只记录有「太祖大小像两轴」,王正华因此推论南熏殿中浩繁太祖丑像该当是乾隆出格选择的成果。当然,也许有人会挑战这个说法,认为这批丑像也许在乾隆九年后才进内务府库,因此天然而然地被包含在南熏殿图像群中。

  不管这个辩论成果若何,我们比力能够确定的是,虽然乾隆在其《御制南熏殿奉藏图像记》中强调,这批图像是「内库储蓄储存」,即便「缺者弗复追补」,暗示其并不加摆布藏品的内容,「惧失真也」。可是由其送修记实入彀有「帝后像七十七轴,功臣像二十一轴,历代帝王先英明名臣等册二十八册,宣德性乐等手卷大小三卷」,而进南熏殿者仅有「为轴者六十有八,为册者七,为卷者三」看来,乾隆现实上是做了挑选,也就是内务府库送修的图像并非每件都进了南熏殿的珍藏。因为没有细目,我们并无法得知乾隆事实按照何种准绳从七十七件送修的帝后像轴当选了六十八件进入南熏殿。可是最较着的选择该当是其实录中所提的,「其功臣像,按轴置造小匣,套用红云缎,仍储库中」[17],虽然同时送修了历代功臣像的轴册,乾隆却决定把这批功臣像仍然留下本来的内务府库。这点在嘉庆十一年(1806)修的《国朝宫史续编》中更清晰地记录「茶库,在太和门迤西,隶内务府办理,乾隆十四年,移藏历代帝后图像于南熏殿,其历代功臣像仍弃斯库,为轴二十有一,为册三。」其后更列其细目。[18]

  因而,历代功臣图像在乾隆的设想中是不包罗在南熏殿图像中的。这点良多学者遭到胡敬《南熏殿图像考》编排的影响,或是间接征引光绪年间的《大清会典》,或是征用《故宫周刊》颁发的南熏殿藏品照片,都有所曲解。由《故宫周刊》与光绪年间的《大清会典》的记实看来,光绪年间当前,历代功臣像似乎曾经并入南熏殿的珍藏,可是事实何时并入,我们并不清晰。胡敬虽然把历代功臣像与帝后像一并记录在《南熏殿图像考》中,且在《石渠宝笈三编》中历代功臣像也置于「南熏殿藏」面前目今,可是在《南熏殿图像考》的序中,胡敬清晰提到他的书中包含的是「南熏殿旧藏古帝王圣贤像,附以内务府广储司茶库收贮历代功臣各像」。嘉庆七年(1802)年,蒙古族学者法度善(1753-1813),以纂修《国朝宫史》,得观南熏殿既内库所藏的帝王及诸名臣像,他也记录「南熏殿藏古帝后像,凡轴七十有五」,「凡册十五」,「凡卷三」,而茶叶库藏「历代功臣像,为轴二十一」,「为册三」。[19]因而至多在嘉庆年间,南熏殿虽然在藏品数量上与乾隆时略有收支,但根基上仍是维持本来乾隆的构思,也就是南熏殿图像不包罗历代功臣图像,只包含历代帝后像与儒家圣贤像两个系统。

  儒家圣贤的帝王化

  乾隆为何要弃装裱好的历代功臣像于内务府库,(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jiangranting发信站:爱思惟(),栏目:天益学术汗青学中国古代史本文链接:文章来历:第八屆會議:文物珍藏,文化遺產與歷史解釋

  在方框中输入电子邮件地址,多个邮件之间用半角逗号(,)分隔。

  爱思惟(网站为公益纯学术网站,旨在鞭策学术繁荣、塑造社会精力。

  凡本网首发及经作者授权但非首发的所有作品,版权归作者本人所有。收集转载请说明作者、出处并连结完整,纸媒转载请经本网或作者本人书面授权。

  凡本网说明“来历:XXX(非爱思惟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标在于分享消息、助推思惟传布,并不代表本网附和其概念和对其实在性担任。若作者或版权人不肯被利用,请来函指出,本网即予更正。

  不异作者阅读

  赖毓芝:文化遗产的再造:乾隆皇帝对于南薰

  不异主题阅读

  蒋寅:乾隆期间诗歌声律学的细密化

  章永乐:从乾隆到 ——读孔飞力《中

  周乃蓤:乾隆年间俄罗斯东正教士笔下在北京

  袁南生:乾隆贻误千年的两大错误决策及其影

  蔡伟杰:新清史视角下的乾隆皇帝

  马勇:乾隆如许评价崇祯帝

  王学泰:乾隆的冰脸冷心

  欧立德:汗青不会轮回,但它会“押韵”

  李凌:乾隆期间的文字狱及其恶果

  高王凌:《乾隆老景》序言

  更多相关文章

http://izehpress.com/nanxunmenqiao/270/

推荐笑话段子